四米五高的花馍“蒸”出千年烟火,孙浩仰头时,看见时光在面里开花
孙浩这辈子没想过,自己会在一个寻常的春日午后,被一个“馍”晃了眼,那天他跟着摄制组在晋南某个小村采风,本是为了拍些老手艺的片段,却在拐进村口老槐树时,被一阵裹着麦香的热气撞了个趔趄——热气里,矗着个庞然大物。
起初他以为是谁家垒的柴火垛,走近了才看清:那是四个成年男人叠起来才够顶的东西,通体乳白,却缀着红黄绿蓝的“纹样”,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,走近了看,才惊觉那不是砖石,而是面——足足四米五高的花馍。
“这……这是面食?”孙浩的嗓子有点发干,下意识后退半步,生怕自己呼出的气把它吹倒了,村里人笑起来,指着一个蹲在花馍根儿、正往“花瓣”上刷糖浆的老头儿:“那是王师傅,我们村的花馍把式,这庞然大物,是他带着三个徒弟,整整蒸了三天三夜才出来的。”

王师傅头发花白,手上沾着面粉,像捧着稀世珍宝似的,正给花馍“点睛”,那是一只用面团捏的凤凰,尾羽舒展成七彩的扇形,每一根羽毛都薄如蝉翼,边缘还捏出了锯齿状的卷边,上面撒了芝麻大小的黑芝麻,像极了凤凰翎毛上的眼,凤凰的头顶,用红曲米染了“丹顶”,远远看去,竟有几分活过来的神采。
“这得多少面啊?”孙浩仰着头,脖子都酸了,花馍的主体是条“巨龙”,龙身盘绕成三层宝塔的形状,每一层的鳞片都是用小木梳压出来的纹路,密密匝匝,阳光下像流动的金箔,龙爪紧紧抓着一朵用面捏的“牡丹”,牡丹花瓣层层叠叠,最外层的花瓣是粉色的,往里渐变成白色,花瓣尖还卷着,像刚从枝头摘下来带着晨露。
“二百斤精粉,八十斤红枣,三十斤鸡蛋清,还有半斤酵母。”王师傅头也不抬,手里的细竹签正给龙眼“点睛”,“得用头道面筋,揉出来的面才筋道,蒸的时候不会塌,酵母得提前三天发,‘引子’是去年留的老面,比新面发得透,蒸出来的花馍才香。”

他说着,用手指了指花馍底部,那里果然有个小小的“记号”——像旧时粮票盖的章,是去年花馍节留下的老面引子,王师傅说,做花馍,最讲究“续根”,就像老辈人的手艺,得一代代传下来,面里的“活气”才不会断。
孙浩蹲下身,凑近了闻,花馍的热气裹着麦香、枣香和淡淡的甜香,扑面而来,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龙鳞,指尖传来温热的弹性,像摸着婴儿的脸颊。“这得捏多久?”他问,王师傅的徒弟接过话,笑得憨厚:“龙身是我们四个捏了两天,龙鳞是王师傅带着我们一片片压的,光鳞片就压了三千多片,凤凰和牡丹是王师傅昨天晚上熬着夜捏的,他说‘龙得配凤,花得配叶,不然就没魂’。”
魂,孙浩咀嚼着这个字,他以前总觉得花馍只是“好看”,是逢年过节的点缀,可眼前这个四米五高的庞然大物,哪里是“点缀”?分明是活的,龙鳞在阳光下闪着光,凤尾的羽毛仿佛能随风摆动,牡丹的花瓣上还留着王师傅指尖的温度——那不是简单的面食,是一个老手艺人把时光、心血、甚至对生活的期盼,都揉进了面团里。

“以前我们村姑娘出嫁,娘家人会蒸个‘百子馍’,上面捏满小孩儿,寓意早生贵子;老人过寿,蒸个‘寿桃馍’,桃尖要捏得尖尖的,象征长寿。”王师傅直起腰,捶了捶背,“可这个不一样,这是给咱们村‘过花馍节’蒸的‘龙凤呈祥’,想讨个好彩头,让日子像这龙一样腾起来,像这凤一样美起来。”
说话间,村里的孩子们跑过来,围着花馍蹦蹦跳跳,伸手去够最底层的“莲花馍”——那是给孩子们准备的小花馍,每个都有巴掌大,捏成小兔子、小刺猬的形状,蒸熟了能吃,有个小女孩举着兔子馍,咬了一口,脸上沾着面粉,却笑得比花还灿烂。
孙浩忽然想起奶奶以前也蒸过花馍,每年除夕,奶奶都会蒸个“枣山馍”,上面插上红枣,说是“枣(早)升(生)高(糕)起”,那时候他小,总嫌枣山馍太硬,不如白馒头好吃,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四米五高的花馍,他却忽然懂了:奶奶揉的不是面,是念想;王师傅捏的不是馍,是日子。
“这花馍,能放多久?”孙浩问,王师傅指了指花馍旁边的“面罩”——那是用竹篾编的帘子,上面盖着湿布,“得放在阴凉处,每天喷点水,能放半个月,等花馍节过了,我们把它切成块,分给每家每户,吃了这馍,一年的福气都在里面。”
暮色渐浓,花馍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,像一条盘踞在时光里的龙,孙浩站在花馍前,仰着头看了很久,他忽然


